天保历是精度最高的阴阳合历｜明治政府因财政困难采用格里高利历

最近我迷上了历法，正在解读天保历。它是明治政府出于财政原因采用格里高利历（现在的新历）之前的历法，也是阴阳合历中精度最高的一种。

天保历是日本独有的历法：幕府天文方亲自解读荷兰文著作，吸收其中的西欧计算方法，再把它巧妙地融入日本此前承接的中国历法传统，以及江户时代已经本土化的历术之中。

高桥至时耗尽心血解读《拉朗德历书》，他的亲生儿子涩川景佑与足立信头继承了这项工作，编成《新巧历书》，天保历便是在此基础上制定的。从宽政历经由中文译著学习西欧天文学，到直接阅读荷兰文著作，日本的历学又向前迈进了一步，而天保历正位于这个节点上。

我个人认为，日本在采用格里高利历以后，以所谓文明开化为名，开始显露出走向崩坏的最初征兆，因此正在构思一个关注“格里高利以前”的项目。

通常所说的旧历，其计算方法基本参考天保历的体系，但严格来说并不是天保历。原因是它的计算方法过于复杂，有太多内容无法解明。因此，现行的旧历已经大幅简化。

于是，我尝试在AI的协助下，独立解读天保历制定者涩川景佑留下的古文献，用数理技术确定他独有的计算方法，并将其纳入历法，复兴一种格里高利以前的历法，也就是最能称为“日本式历法”的天保历。

说到这里，需要谈一下“日本式”这种感受。天保历以连接古代智慧的中国历法为母体，历经千年锤炼，最终完成日本化，最后又吸收西欧的计算方法，是世界上独一无二、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历法。而且，它的精度在阴阳合历中位居历史最高，其实还以精度高于格里高利历而闻名。因此，可以说它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历法。

但对我来说，比起精度如何如何，我更认为天保历这种性质，也许才是对日本这一存在而言最舒适的平衡。也就是说，承接由中国这一古代智慧巨擘创造的技术，在日本的土地上将其本土化。培育千年之后，再稍稍吸收位于西方边缘的西欧。

如果认为这种平衡对日本而言最为舒适，那么我们日本人在与西方保持距离的方式上，原本就必须退回到这里。换言之，明治以后，西方侵略对近代日本的强制塑造显然过度，已经引起代谢不全。如今，许多年轻人向往智能手机出现以前的时代，追求香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、日本二十一世纪最初几年的感受；同样，我也开始重视“格里高利以前”的感受。

换言之，我对历法的关注并不只限于历法本身，还关系到应当把历史本身回溯到哪里重新思考这一根本问题。因为无论哪个时代，历法都注定会随着掌权者的需要而被更改。

最近的例子，是乌克兰在泽连斯基总统领导下，按照美国的意向表明与俄罗斯决裂，并寻求加入北约和欧盟。在这一过程中，乌克兰提交法案，将原本与俄罗斯正教会同为1月7日的圣诞节假日改为12月25日。总统签署后，法案于2023年7月28日正式成为法律。

同年5月24日，乌克兰正教会正式宣布，决定自9月1日起改用修正儒略历。由此，相当于儒略历12月25日的1月7日不再是公共假日，只有格里高利历的12月25日成为官方假日。乌克兰首次作为国家于12月25日庆祝圣诞节，是在2023年。日本在明治时代经历的噩梦，如今正被乌克兰亦步亦趋地重演。

历法会因执政者的意图而改变。日本方面的象征，就是明治政府。

事实上，直到明治五年，日本一直在使用天保历。但如果继续使用旧历，翌年明治六年就会有闰月（闰六月），而政府刚刚转向以近代产业体系为轴心的月薪制，将不得不一年向官吏支付十三次薪酬。

但是，如果采用新历（格里高利历），闰月就会消失，每年只需支付十二个月；而且，还可以以明治五年的十二月只有两天为由免于支付，最终只需支付十一个月。陷入财政困境的政府正是利用这一伎俩，采用格里高利历，以躲避财政危机。

明确地说，日本采用格里高利历，并不是因为它优秀。那是历法因政府自己的钱袋子和狡诈而改变的历史瞬间。此后，格里高利历开始使用，并因为与产业社会体系契合良好，一直沿用至今。

另一方面，直到江户时代，日本人都没有一周七天工作五天、周末休息两天之类的观念。假期因职业而异，工作时间也短得无法与今天相比。也就是说，与江户时代的人相比，我们因这套产业社会体系（格里高利历）而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。

可以说，人与人之间建立关系和进行交流的机会，都被产业体系夺走了。为了找回这些，今后每个人都必须生活在两种历法之中。用同一个身体，同时活在配置于产业社会体系的格里高利历，以及格里高利以前的日本式感受之中。这不只是时间感的问题。

每个人各自活在这种平行的世界里，便能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与西方之间过度的距离，并成为今后二十年重塑作为重点的日美关系这一重要契机的准备。

在这个酷暑的夏末，我感到，我们现在应当做的，不是向从人口结构来看绝对不可能改变的政治提出要求，而在于历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