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云下,白浪拍打着漂浮在日本海上的黑色礁石

须佐之男自新罗归来之地:岛根五十猛与韩神新罗神社

岛根县五十猛町。这座面向日本海、坐落在岬角之上的小渔村,是我素未谋面的祖父的故乡。祖父生于此地,战后在大阪任教为生。作为运动员,他拥有强健的体魄和一颗超乎常人的心脏。可有一天,他在爬坡时突发心肌梗塞,倒地离世。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。

祖父的故乡,身为孙子的我因一段不可思议的缘分,从去年起已两度造访。这是一处罕见地以神名命名的土地,古属石见国,紧邻出云国。北上而去的出云大社供奉着大国主神,而此地供奉的五十猛神,在神话中与大国主渊源极深,将两者联结起来的,正是须佐之男。这一带,总有些须佐之男的影子若隐若现。

五十猛神是须佐之男之子。相传须佐之男在出云讨伐八岐大蛇之后,带着包括五十猛在内的三兄妹渡往朝鲜半岛的新罗,传授了植树造林之术,而后重回母神栖居的故乡。归来之际,众神在五十猛町以南不远处海上的韩岛登陆,脱下湿透的衣裳,随后降临于五十猛町沿岸海中的一块巨石之上。这便是此地的传承。

韩神新罗神社矗立在那里,仿佛在守护着渔村,供奉着想必与五十猛等神习合而成的韩神。冠以“新罗”之名、奉祀“韩神”的神社,全国仅此一处,神社背后镇坐着神奈备之山韩乡山。总而言之,这一带冠以“韩”字的地方很多。古代朝鲜半岛与日本海沿岸相连成圈的痕迹,至今依然确凿地镌刻在这里。哪怕是国家主义者或民族主义者想要抹去的历史观,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,也不过是常识。这份感性,我不愿遗忘。

站在岬角的最前端,可以望见出云大社所在之地。大约四年前离世的亲戚,正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,作为五十猛町的乡土史家度过了一生。他独自一人,不断探究着五十猛周边残存的“渡来痕迹”。据他所说,五十猛命在当地读作“Isotakeru”,在出云则成了“Itakeru”,两种读法一度并存。随着出云影响力的扩大,Itakeru渐渐成为标准读法,流传至全国各地。

古代从海上接近此地的人们,仅凭肉眼沿海望去,便能一路进入出云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座岬角正是可以望见出云大社之地的最南端。再往南,视线就会被岬角挡住。亲戚生前反复强调这一点。而就在这最南端之地,供奉着五十猛神。正因如此,小小的渔村里,留存着无数渡来的传说。

海人族以三瓶山为航标在此靠港,随后朝着出云这道玄关一路北上。那古老的景象,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,沐着海风,便能了然于心。我认为,经过出云之后,他们经由湖泊与河流深入内陆,一步步向东行进。

这里正是历史与神话交错的最前线。据家谱记载,原本住在江户的祖先,为了在石见银山之地经营绸缎铺而迁居,后来在这座渔村当了网主,靠海为生。众神的足迹与祖先的足迹,在这五十猛交汇。

我一边凝望着怒涛拍打那块传说中众神降临的巨石,一边思索:众神在此登陆之后,究竟准备做些什么,又渡向了何方?巨石之外,蔚蓝的日本海一直铺展到地平线。而在地平线的彼岸,确确实实有着朝鲜半岛。近代以来的日本人,对这一事实实在太过轻视了。

“海的那边,是韩人之地。”这是石见人的常识。

已故亲戚留下的这句话,仿佛正指示着如今的我们真正应该凝望的方向。

以绿色小山为背景的五十猛渔港,岸边停泊着渔船
松树前一根刻着“韩神新罗神社”的石制社号标
石鸟居正中镶嵌的、刻有神社名的石匾
神殿檐下悬挂的粗大注连绳与白色纸垂
泛着微光的港湾水面,防波堤尽头立着一座白色小灯塔
瓦屋顶后方铺展开的日本海,沙滩与伸入海中的石堤
从墓地高处俯瞰,渔村一片红色石州瓦屋顶
长着松树、伸入日本海的岬角岩壁
厚重云层下,白浪翻涌的海湾与绿色海岸线
浪花拍打的两块礁石,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陆地
暮色中的“五十猛神社”石碑与石狮
瓦顶神殿前悬挂的大注连绳与格子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