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上聚在一起的头骨,与并排横卧的两具人骨

土井滨遗址:弥生人头骨望向山东——日本人的祖先从何而来

响滩之滨,有一片美丽的海滩。我之所以想走访山口县的土井滨,是因为计划中的奄美、琉球考察,将由此出发——我相信它会是最重要的起点。在社交网络上声名鹊起的角岛,离这里只隔一座桥。而我没有过桥,径直走在这片土地上,为的是离海滩稍远处的土井滨遗址。

凡是关心日本人起源的人,无人不知土井滨遗址——这是最重要的所在之一。这处遗址的研究史绵延近百年,其间历经数次发掘,出土了大量弥生人骨。在我个人看来,日本人祖先群体那套复杂的框架持续解体、又持续重构的最前沿,正是这里。

学生时代,我们大概都学过:祖先由绳文人与弥生人构成,即所谓“日本人双重结构说”。进入2020年代初,又有一种说法广受欢迎:绳文人、弥生人、古坟人各自拥有不同的根源,今天的日本人,是这三者汇合而成的存在。它被称为“日本人三重结构说”。

然而,这套人人买账、叫得响亮的祖先结构说,如今竟已开始解体。对这种简化的结构说发起安静而锐利的反击的,正是此地土井滨遗址的研究者。三重结构说的解体与重新定义,恐怕非他们不可。我之所以这样想,是因为在弥生人骨的研究上,再没有人比这里的研究者做得更彻底。

当然,绳文、弥生、古坟这三种结构作为基本框架存在,是事实。那么,最为复杂的,岂非正处于转折点上的弥生人?而另一方面,与凭借土偶和陶器广受欢迎的绳文时代、因巨型古坟备受瞩目的古坟时代相比,弥生时代并不显眼。

迄今为止,我遍访日本列岛,探寻着它的每一个时代。正因为有这七年多的亲身游历,一些风景才浮现出来。我来访此地,并非想要琢磨祖先结构说孰是孰非,而是感到:这处遗址出土的人骨,比三重结构说之类,更雄辩地讲述着祖先。而要读懂它们,必须先了解“伊尼西”这个概念。

留在琉球一带的“伊尼西”(inishi,亦作“尼西”)这个音,恐怕源自弥生的语言,它原本是琉球民族学的开创者伊波普猷所阐明的重要概念之一。简言之,就是“祖先走过的路”。

而土井滨一系的弥生人,把伊尼西的方位指示得清清楚楚——凭借的,正是入葬头骨的视线。

那视线的尽头,究竟有什么?握着这把钥匙的,是自1994年起与土井滨遗址研究者共同研究了三年的合作方——中国山东省的研究者。于是,这两个相距遥远之地出土的人骨,被得出了形态上几乎一致的结论。不仅如此,近年的基因组解析表明,土井滨一系的弥生人源自渡来人群。

也就是说,我们的祖先,是否知道自己从何而来,知道自己曾经是谁?到访土井滨之后,这个问题仍在我脑海中盘旋。实际上,当我站在遗址与海滩上,自己对着地图确认头骨视线的前方时,它分毫不差,指向山东省。

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海滩上,面朝美丽的大海,我眺望着他们的伊尼西。忽然间我意识到,许多垃圾是从中国浙江省漂流到这里的。

垃圾漂得过来,人也漂得过来。这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,我们或许已经遗忘了太久。

清澈湛蓝的响滩,远处海面上浮着一座小岛
土井滨遗址覆满草皮的小丘与松树,背后是连绵的青山
沙中以石板砌成的石棺墓
横卧沙中的人骨,旁边放着一颗头骨
白色沙地上孤零零的一颗头骨
昏暗光线下,沙地上散布着成群的人骨与头骨,深处是石砌的墓
并排横卧沙中的两具人骨
石板围成的石棺中,安放着两具人骨
蓝天下,草地上一棵枝叶舒展的大树
蓝天中铺开的白色鳞状云,和一朵白云
白色沙滩划出弧线的蓝色大海,对岸绿色岬角上立着风车
冲上海滩、躺在海藻旁的中国塑料瓶,瓶身写着“蛇来运转”
被冲到混凝土边上的中文标签果汁饮料瓶
白色泡沫塑料块上,一个刻着“浙”字和浙江省临海市渔具厂名称的蓝色渔具
稻穗初熟的田野那头,红瓦屋顶的村落与青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