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间一块长满青苔的“南海大地震之碑”

去日本旅行,先把地震放进行程:登上黑潮町34.4米海啸避难塔

国家也好,城市也好,转眼间就变了模样。以我短暂的人生来说,访日游客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,而且不仅是游客,如今人人都可以在移民国家日本生活。

不过,谈到“在日本旅行”,至今许多人的行程设计里仍缺少一样东西,那就是与自然灾害的遭遇。旅行是离开日常、尽情享乐的时光,不愿去想消极的事情,这种心情我理解。

可话说回来,日本本来就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地震大国,又坐拥众多火山,何时何地遭遇灾害,根本无法预见。正因如此,要想真正尽兴地享受日本之旅,就必须拥有超出享受本身的准备与心态,而这往往决定着生死。它是认真玩乐的必需品。

回顾我最近的旅行,我也开始把自然灾害纳入行程设计,时时放在心上。毕竟一旦遭遇大地震,改变的将不只是旅行,国家和社会也很可能面目全非;更何况,还必须考虑到为数众多、并不习惯地震的外国人的存在。此时我尤其放在心上的,是南海海槽地震。

南海海槽地震大约以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为周期发生,但自1944至1946年间发生以来,至今没有再来。也就是说,以东海道为轴心、支撑起经济高速增长的日本经济大动脉,极有可能毁于这场地震。而我们的先人,曾想把直面这惊天自然之力的记忆,传给百年后的子孙。那是一段如此恐怖的记忆。

在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太平洋沿岸地区中,有的地方据预测,地震发生后短短两分钟内海啸就会抵达。其中海啸最高将达34.4米的,是高知县黑潮町。

如果我活到八十岁左右的平均寿命,那就还有四十五年。考虑到南海海槽地震的周期,我最好当作它此生必会发生。可即便听到34.4米的海啸高度,谁也不会有实感。于是,为了预先知晓那终将到来的未来,我动身前往黑潮町。

这座宁静的港口小镇铺开一片美丽的海岸,古老的町屋沿街而立,其中几座高塔格外显眼。那是躲避海啸的避难塔。对于生活在没有海啸之地的人们来说,这样的避难塔是日常中绝不会见到的景象。

站到塔前,那份高度令人震撼,但最可怕的,是登上塔顶的那一刻。

“若不逃到这里,就会被海啸吞没吗。”无论怎么调动想象,都无法产生实感。

不过,我曾游历过遭受海啸袭击的三陆沿海一带,那里确实还浓重地残留着超乎想象的巨大海啸的痕迹。正因为有那种感受,我才能够理解,黑潮町的避难塔绝非小题大做。

一个冷酷的事实是,没人知道地震何时发生。据当地一块石碑记载,江户时代末期1854年11月5日发生的“安政海啸”之前,4日白天有轻微的地震,海潮漫上滩涂,出现了被称为“铃波”的现象。先人警示说,这铃波正是海啸的前兆。

事实上,放下心来的人们在5日回归了日常生活,可下午四点大地震来袭,一切轰然倒塌,附近河流水涨潮满,海啸随即汹涌而至。而且第一波、第二波、第三波,第四波为最大,到夜里为止海啸竟袭击了七次之多,万物尽数化为大海。

先人向后世发出警告:“铃波是海啸的前兆。”

登上几座避难塔后,耳边只有松林那头传来的低沉涛声。先人那句“当心铃波”的警告里,同时也封存着只有他们才听过的轰鸣记忆。

要想真正尽兴地游玩日本,比起完美的日程安排和餐厅预订,更需要的是比任何人都充分的自然灾害准备与心态。

黑色石碑上以“土佐之海”开头的草书刻字
通往大海的参道上,前后重叠的两座石鸟居与注连绳
“海啸避难塔入口”的指示牌,以及架在停车场上方的避难通道
高知县中土佐町久礼大正町市场里悬挂的“大渔”旗
圆筒形的海啸避难塔和通往塔上的坡道
中土佐町海啸避难塔“纯平塔”的标牌,以及标出最大海啸设想高度的概要图
阴天下山间铺开的瓦顶街区,其中矗立着一座白塔
覆满白色地衣的古老石头
乌云低垂的山峦与白浪涌来的长长沙滩
透过松林树干望见的白浪翻涌的大海与海岬
乌云下,矗立在山丘上的圆形海啸避难塔
从高处俯瞰的海岸松林与太平洋
蓝色暮空下松林的剪影
带有室外楼梯和宽大台阶的白色钢结构海啸避难塔
从避难塔内部仰望的钢梁与阴天
从高处俯瞰的农田与路边加油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