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井濱遺址的彌生人以渡來系為主｜基因體分析推翻了東北亞起源說

日本人究竟是誰？即使到了2020年代後半，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幾乎仍未揭曉。我個人認為主要原因有兩個。一是島國這種特殊處境，讓釐清的工作更加複雜；二是東亞情勢成了共同研究的阻礙。

就在這樣的背景下，一處近百年前發現的遺址，最近又悄悄重新受到矚目。那就是山口縣的土井濱（土井ヶ浜）遺址。土井濱是面向日本海一側響灘的一個小聚落，平常幾乎沒人留意。

然而，對關心人類學的人來說，這裡始終是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重要地方。因為在這裡，發現了兩千三百多年前彌生人的墓地。發現本身可以追溯到1930年，經過近百年的持續調查，至今已有約300具骨骸密集出土，使這裡成為彌生人研究的第一線，地位極為重要。

麻煩的是彌生人這個存在。一般認為，彌生人是繼繩文人之後登場的群體，處在與其後出現的古墳人相銜接的節點上。假如把繩文人當作本土的一方、作為軸心，那麼彌生時代就是大規模渡來首度展開的時代。

人骨一般引不起大家的興趣，但人骨是保存著祖先歷史的時空膠囊。透過調查骨骼特徵與基因等，祖先的樣貌便能以相當的精準度浮現出來。而土井濱遺址，正是重建古代樣貌最重要的據點。

在人類學界，大家開始認為：繩文人的體質特徵在整個日本列島相對一致，彌生人則是極其多樣的存在。過去，「繩文人」與「彌生人」被當作二元對立來看待，但這種看法早已被揚棄。就目前而言，可以這樣理解：生活在繩文時代的人，彼此相對同質的可能性較高；生活在彌生時代的人，則有著相當大的多樣性。

可是，關於彌生人的真面目，近年來陷入了激烈的混亂，出現一種奇妙的現實：幾乎每年，他們的樣貌都在改變。例如直到幾年前，大家還認為，以長崎為中心的九州西北部的彌生人，與土井濱的彌生人，即使處於同一時代，也截然不同。

然而，最近情況變得更加複雜。2026年1月，東京大學與土井濱遺址的研究團隊等共同研究的成果發表。他們對九州西北部長崎縣兩處遺址出土、約2,300至2,500年前的4具彌生人個體進行了核基因體序列分析，結果發現：4具個體中有2具保有與繩文人幾乎相同的基因體成分，另外2具則同時帶有源自繩文人與源自渡來人的基因體成分。

把這個結果，拿來與稍早在2024年對土井濱遺址1具個體所做的全基因體分析結果對照，一個意外的樣貌浮現出來。複雜的部分先擱著，簡單地說：長崎一帶九州西北部的彌生人，被檢測為繩文人，以及繩文人與彌生人的混合，他們充分帶有源自繩文人與渡來人雙方的成分。另一方面，土井濱的個體雖然帶有繩文人的成分，卻非常少，結果顯示壓倒性地以渡來系為主。粗略地說，土井濱彌生人的繩文成分約為5%，東北亞成分約為20%，剩下的部分，出乎意料地由東亞系成分占據。

我之所以說「出乎意料」，是因為直到2020年代前半，大家還認為彌生人起源於東北亞。這就是所謂的「日本人三重結構說」。在這個結果發表之前，一般認為與東亞系群體的接觸極為有限，推想他們與彌生人並沒有直接的關係。這個看法，被徹底翻轉了。

由此可以說，居住在土井濱的彌生人基本上是渡來系。而相當耐人尋味的是，早在基因檢測進行之前很久，就已經有人指出，這些彌生人的骨骼與某一古代人的骨骼特徵幾乎一致。

下一期，將談土井濱彌生人之謎，以及早已被暗示過的起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