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井滨弥生人的故乡是山东省吗｜头骨凝望的西北之海

上周的文章里，我一边谈到年年被重新编辑的弥生人形象，一边谈到面朝山口县响滩的土井滨遗址。上一回我这样收尾：“居住在土井滨的弥生人基本上可以说是渡来系，但相当耐人寻味的是，早在进行基因检测之前很久，就有人指出这些弥生人与某种古代人的骨骼特征几乎一致。”这一回，就从那个“某种古代人”说起。

那就是中国山东省的古代人。

近来的古代史研究里最有意思的，是弥生人。因为考虑到最近的弥生人研究，日本人的根源已经无法再用“绳文、弥生、古坟”这样的大区分一概而论了。照我自己的想法，在古代史里，绳文和古坟这两个时代总是格外受关注，而要把两者还原为不离，必须解开的，正是弥生这一环。

回头看，就连短短几年前、2020年代前半提出的划时代的“日本人三重结构模型”，也遭到了以土井滨为中心的研究者的批评。但这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。弥生人告诉我们这些后裔的是：我们本来就没有谈论民族时恰当的语法。我感到，是时候该理解这个现实了。

三重结构模型把“绳文归为本土”“弥生归为东北亚”“古坟归为东亚”，一边分离一边整理，把民族图像压缩成谁看一眼都能懂的形状。然而，如果弥生人真的起源于东北亚，就无法解释这样一个事实：弥生时代前期土井滨遗址出土人骨的全基因组分析，明确显示东亚系占优势。

结构模型的确好懂。好懂、面向所有人的另一面，是使用时需要小心。我本来就不相信绳文人的单一种族说，一直认为日本人的祖先可能相当复杂，并为此持续调查。从这种切身感受出发，我个人想到的，归根结底只有一点：被年年接连出现的基因研究新发现牵着鼻子走，并不重要。基因终究只是补强的材料，并不直接通向解答。在此基础上，来看看耐人寻味的土井滨系弥生人。

早在弥生人形象像今天这样摇摆不定之前，人们就注意到：埋葬在土井滨的人骨，大部分不知为何都把头骨朝向“东南”排列。那些头骨的视线，凝望着“西北”的海的彼方被埋下。那么，土井滨系弥生人的头骨凝望的前方，究竟有什么？思考这个问题，远比随着基因结果左右摇摆更有益。因为这个方位里，藏着指向“他们的根源”的线索。

从埋葬地顺着头骨的视线往西北走一小段，就会来到一片面海的美丽海滩。海的那边能望见以观光闻名的角岛，此外只有一片祖母绿般的海。我从遗址和海滩两处亲自确认头骨视线的前方，明白了那道视线恰好伸向山东半岛的方向。

事实上，土井滨遗址的研究团队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可能，并从1994年起，在中国山东省进行了为期三年的中日联合调查。结果得出结论：土井滨遗址弥生人的祖先，很可能是古代的山东人。

2024年的全基因组分析，并没有做出新的解答，反而补强了土井滨的传统学说。这大概才是人类学里对待基因研究的恰当方式。正如这里检测到的那样，他们拥有东亚系群体特有的基因组成分，这一事实暗示：仅就“他们”而言，与山东系的古代人可能有关联。

如果土井滨的弥生人与山东省的古代人关系密切，那里或许可以称为他们的故乡，或者母体群体的根源。说得更积极些，他们的起源或许是同族。

不过，很遗憾，再往下大概就查不清了。因为早就有人指出，土井滨的弥生人几乎没有给现代日本人留下影响；在中国，人们也推定山东省的古代人几乎没有给现代中国人留下影响。也就是说，他们很可能无论在故乡中国，还是在渡来之地日本，都没能作为一个种群存活下来。

乍看之下，我们了解这些消失的弥生人真实面貌的可能，似乎已经归零。然而，土井滨的弥生人研究，在深厚的研究史之中，暗示出一幅耐人寻味的弥生图景。下一回，我们来看逼近土井滨系弥生人面貌的有力痕迹，以及失落的古代日本海圈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