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岛的大山祇神社｜山神与海神曾经不离吗

濑户内海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，至今依然安静、平缓地流淌。连接兵库与淡路岛的明石海峡大桥，连接冈山与香川的濑户大桥，连接广岛与爱媛的岛波海道相继开通之后，往来变得频繁起来。

濑户内一带，我自己去过不知多少次，但每次走岛波海道，总有一座岛一定会去。那是我祖母的故乡，大三岛。大三岛是濑户内诸岛中最大的一座，自古以来，这一带便是海盗与海人族的据点。从如今平静的景色里难以想象，但在日本历史上，这条海路是最危险的航线，掌控这条航线，实际上与设在关西一带的朝廷权力直接相连。

当年平清盛抛弃平安京，将都城迁往今神户市兵库区平野至雪见御所一带的福原京，宣布这里是日本新的首都时，主要目的之一也是掌控濑户内航路。他想切断流向平安京皇族与贵族的物资和利益，把权力集中到平家手中。

新首都的计划最终破产，都城又迁回平安京。但那个时代，尤其是关西一带陷入剧烈的混乱，人们惶惶不安，以为末法之世已经到来，渐渐失去了理智。看着今天的日本，与之重叠的正是那个时代。

话说回来，每次到大三岛，我都一定会去参拜一座神社。那就是大山祇神社。它是《古事记》与《日本书纪》中都有记载的古社之一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忽然觉得有件事很奇怪：作为这座岛守护神的大山祇神社，供奉的是大山祇神（オオヤマツミ）。

老老实实地想，大三岛是浮在濑户内海上的一座岛。为什么这里供奉的是与山有关的神？而且，这座神社是全国各地大山祇神社与三岛神社的总本社，可以说这一信仰就是从大三岛开始的。也就是说，山神信仰的母体诞生在濑户内海的一座离岛上，后来扩展到了全国。

这个谜，无论去过神社多少次都没能解开。但当我重新把时间拉回远古，便看到大三岛曾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是的，它曾是一座山。

很久很久以前，在绳文海进使海平面上升之前，约8万年前到1万5000年前，濑户内海并不存在，人们认为这里是与本州相连的大草原。比起岛波海道那一侧，经濑户大桥前往香川的途中，映入眼帘的与其说是浮在濑户内的无数小岛，不如说是古代群山的模样。

平静的海面，仿佛是在群山的缝隙间穿行铺开。登上香川之后，随处都能遇见小巧秀美的山峦连绵的景色。也许，这番景色正是远古的遗痕。

也就是说，如果把大山祇信仰追溯到源头，可以说正是这样的感性化作了“山神”栖居下来；而在此后的绳文海进中濑户内海形成，大三岛成为岛屿之后，它依然是山神的母体。这是一段相当耐人寻味的历史。而在我看来，大山祇信仰还仿佛向外播散出了另一些神祇。因为日本的神无法被规定为某一个，它以包容层层时间与多重解释的方式显现。

实际上，《伊予国风土记》逸文中记载，坐镇于御岛之神，名为大山积，又名和多志大神。“ワタ”（wata）在古语里也是表示海的词，这位神一直被当作大海原之神、渡海之神来信仰。若放在《古事记》《日本书纪》的层面来说，除大山祇神之外，还有绵津见神（ワタツミ）登场。这暗示“ワタ”在古代是某种与海有关的概念。我个人认为，山神与海神原本或许是不离的。

逸文还记载，大山积神渡来之后，先镇座于摄津国的御岛，后来才被劝请到伊予国。摄津的御岛被比定为今大阪府高槻市的三岛鸭神社。而从大三岛沿四国一侧向西行进，留存着大量渡来传说，简直只能说是在讲述古代。

我还没有弄明白，但我认为关键在于国生神话中的“伊予之二名岛”，以及“海原”这一古代的表达，并且正在一点点往深处潜去。

海神与山神。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这道裂缝时，便向先人的感性靠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