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貞雄：28 歲病歿軍中，1930 年代最傑出的導演與現存三部作品

黑澤明、溝口健二、小津安二郎等巨匠，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而生還，為戰後日本電影注入生命。在他們創作的背後，有著眾多未能撐過戰時、令人惋惜地離世的電影人的不甘。

其中，山中貞雄為戰前日本電影帶來革新，前途備受期待，卻不幸辭世。年僅 28 歲便結束一生的山中貞雄，在戰前日本電影界掀起新風，被譽為 1930 年代最傑出的電影導演；但他在 1937 年中日戰爭期間被徵召入伍，翌年在中國病歿於軍中。

山中貞雄的導演生涯僅僅五年，卻發表了多達二十六部電影。然而，戰前沒有保存膠卷的觀念，電影被視為「時令之物」。因此，拍攝、上映之後便下落不明的情況並不罕見；加上當時的膠卷易燃，許多作品因起火或遺失而散佚。

因此，山中貞雄完整保存下來的膠卷只有三部。不過，僅憑這三部作品，便足以親身體會，這位當時年近三十的電影人，擁有多麼驚人的才華。22 歲便出道的山中貞雄所留下的作品中，目前仍可完整觀賞的，分別是 1935 年『丹下左膳餘話 百萬兩の壺』（《丹下左膳餘話：百萬兩之壺》）、1936 年『河内山宗俊』（《河內山宗俊》）、1937 年『人情紙風船』（《人情紙氣球》）。

他在 1932 年默片時代出道，因此只留下晚期的有聲電影。但每部完成度都極高，面對 1930 年代烏雲密布、日漸黑暗的世局，他以獨特的感性描繪故事，彷彿要反抗那股陰暗。近年，山中的作品也進行了 4K 數位修復。2020 年，現存三部作品完成修復，以優美影像與清晰聲音重獲新生，並於同年第 33 屆東京國際影展放映。

貫穿其作品的是帶有關西出身的山中特色的幽默故事。從他的作品中，可以感受到一種孤獨的決心：身處昭和初期的黑暗時代，絕不能讓電影也變得陰鬱。整體雖以暗沉的調子推進，各處卻都有令人心情平和的表現。可以想見，當時在戲院觀看山中作品的人們，如何在不祥的世界裡露出笑容。

在《丹下左膳餘話：百萬兩之壺》中，由藝妓出身、後來成為明星歌手的新橋喜代三飾演阿藤；阿藤經營的射箭場中，寄住著由戰前時代劇明星大河內傳次郎飾演的粗野保鑣丹下左膳。電影以這家店為舞台，描述他們收養失去父親的孩子，以及眾人圍繞一只藏有地圖的壺而忙得團團轉的故事——地圖上記載著百萬兩的下落——全片妙趣橫生。

《河內山宗俊》由戰前至戰後的著名演員，同時也是 1931 年成立的前進座（劇團）創團成員河原崎長十郎與中村翫右衛門搭檔演出，兩人不同特質的對手戲極為精彩。有趣的是，山中貞雄生於關西，兩人卻是地地道道的江戶子。他們的融合為作品帶來獨特情感，是一部名作。

《人情紙氣球》製作於時局的黑暗也悄然逼近電影界的時期，山中貞雄在作品完成的同時被徵兵，因此成為遺作。與先前兩部作品截然不同，全片在鬱悶壓抑的氣氛中展開，彷彿投射出山中的內心不安。自古便有「人情如紙」的說法，比喻人情像紙一樣輕、人心輕薄；而這個時代，軍部的意圖開始捲入人們的生活，相互不信任逐漸蔓延。

當時，戰爭開始從人與人的關係中剝奪「人情」。山中貞雄在近一世紀前完成的這部作品，在人情同樣已從人們的關係中消失殆盡的今日，應該也能引起共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