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電影是《萬葉集》的影像表現｜效法國學者探尋『日本之心』

說來，日本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國家。 一八九六至一八九七年間，電影技術首次傳入，日本轉眼便成為世界數一數二的電影大國，這段歷史正象徵著那種不可思議。 先人們一邊與從未見過、也從未操作過的器材及影像原理艱苦搏鬥，一邊迅速理解並吸收電影，開創出日本獨有的電影表現。

六年前，傾心於江戶時代儒學與國學的我，一直在思索「日本之心」。

日本在歷史上深受中國文化影響，無論是江戶時代以前的佛教，還是江戶時代的儒教，學者總有動輒以中國為典範的習性。 有些人對這種外來文化崇拜感到不對勁，並開始思考：接受外來文化再自行融會的素質，會不會原本就源自日本人？這些人就是國學者。

國學者不以佛教或儒教經典為依歸，開始徹底探尋「日本之心」的艱苦奮鬥，並在《萬葉集》與《古事記》中發現真理。其後約兩百年間，從《萬葉集》出發解讀《古事記》的過程，成就了足以稱為「日本之心考古學」的偉業。

反觀現在，自一八六八年明治維新以來已過約一百六十年，我們依然有動輒以歐美為典範的習性。有個人對這種外來文化崇拜感到不對勁，並認為接受外來文化再自行融會的素質，或許原本就源自日本人——那個人，就是我。

然而，《古事記》姑且不論，《萬葉集》我實在無力處理。因為我們已失去某種東西，甚至到了無法體察萬葉時代心靈的地步。當然，即使此刻高聲呼籲大家從現在開始讀《古事記》與《萬葉集》，顯然也無濟於事。

經過反覆思考，正如昔日國學者在《萬葉集》與《古事記》中發現「日本之心」，我在日本電影中發現了「日本之心」。影像具有將時代刻印在底片上的性質，因此，其中會浮現豐富的心靈動靜。藉由這種影像的魔法，我們得以觸及昔日日本人所擁有的行為。

從某種意義來說，對日本人而言，電影或許正是《萬葉集》的影像表現。 此後六年，我幾乎每天沉浸在日本電影中，因此確信，當時的感受是正確的。

成為戰後日本電影界象徵的黑澤明，在遺言中說：「如果能再持續拍四百年的電影，一定能讓世界和平。」電影是娛樂，卻也有超越單純消費文化的力量。黑澤明將其視為實現和平的力量。

任何人都會覺得，這種事怎麼可能，不過是漂亮的空話罷了。 然而，深受電影魔法吸引的我，如今確信著與他相同的事。

昔日，國學者從《萬葉集》研究中提煉出「日本之心」；如今，我要從日本電影研究中提煉「日本之心」，並將它呈現給世人。

我相信，這就是對一路在日本編織電影而來的先人們，獻上敬意與感謝的方式。